“海洋100强”:少数大型企业如何主导海洋经济

100家企业掌控着全球海洋经济的60%。它们是否会与决策者、科学家和民间团体合作拯救海洋环境?

giant Shipping container belonging to COSCO, one of the 'ocean 100' companies

中远集团是全球最大的海洋运输公司之一,在“海洋100强”中排名第23位。图片来源:Martin Witte / Alamy

人类自亘古以来就依赖着海洋。但是,今日海洋利用的广度和多样性都是空前的。许多海洋产业的增长速度超过了全球经济,而且在许多情况下呈指数级增长。

自2000年以来,海底光缆的铺设总里程已经将近一百万公里,承担了全球99%的通信任务。每年通过集装箱运输的货物量翻了两番,海上风力发电能力增加了四百倍,而大多数新发现的油气资源也都在海上。一块相当于秘鲁国土面积大小的海底区域已经被出租用于深海矿产勘探。目前,已有超过1.3万份海洋遗传序列被注册了专利,海水淡化厂的大幅增加使得海水的日淡化能力达到6500万立方米。这就是所谓的“蓝色赛跑”(Blue Acceleration)。

随着我们对海洋工业化利用能力的增强,海洋生态系统面临人类活动和气候变化的不断累加的压力。海洋酸化海水温度上升过度捕捞水下噪音溢油事故船舶撞鲸塑料污染等问题层出不穷。这种对海洋的争夺也带来了公平和利益共享的问题:在这场海洋“淘金热”中,谁会得胜,而谁又会被抛弃呢?

少数人的游戏

一项由一个国际科学家团队发表的新研究显示,海洋经济集中在少数企业手中。总部位于少数几个国家的少数几个公司创造了来自海洋产业的大部分收入。邮轮旅游和集装箱运输领域的集中度最高,而海产行业集中度似乎最低

在所有这些行业中,被称为“海洋100强”(Ocean 100)的100家规模最大的企业占据了海洋经济总收入的60%,达到1.1万亿美元,体量相当于全球第16大经济体。“海洋100强”中有近一半是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在排名前10位中占了9家,这显示出真正的“蓝色”经济愿景与对海洋进行榨取这种主导模式之间的鲜明反差。尽管可再生能源在过去的二十年间实现了指数增长,但“海洋100强”中却只有一家海上风电公司

这种集中也体现在特定的地理区域。全球海洋经济收入的一半最终都归美国、沙特阿拉伯、中国、挪威、法国、英国和韩国这七个国家。“海洋100强”中的中国公司都主要从事近海石油和天然气、造船和港口运营等业务,此外其中也包括全球最大的航运公司之一中国远洋运输集团。

数据来源:Virdin et al. 2021, Science Advances

尽管这种集中反映了全球经济的整体结构,即大公司控制着主要市场份额,但是海洋经济所需的技术专长和资本量为这个行业设置了很高的进入门槛。例如,海洋生物技术深海采矿等新兴高科技产业都需要巨额投资。大型并购企业还可以利用其权力游说政府放宽社会或环境法规、扼杀创新,并威胁小规模渔民等资源的传统使用者的使用权,导致其最终在政治和决策过程中被边缘化。

因此需要有效的公共政策和更好的监管来创造更加公平的竞争环境,使企业权力不会被用在破坏海洋的可持续和公平使用上。英国的《现代奴隶制法案》和法国的《企业警觉责任法》提供了政府动员监管跨国企业并确保它们以符合伦理和可持续的方式运作的新近样板。

一块相当于秘鲁国土面积大小的海底区域已经被出租用于深海矿产勘探。

但与此同时,海洋经济由少数大公司主导也意味着我们知道想要快速推进有关海洋保护的对话可以先敲开哪些门。鉴于“海洋100强”公司的规模和影响力,它们做出的自愿可持续承诺可以为行业设定新的规范,加速可持续发展转型。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随着海洋生态系统商业利用的增加,及其对气候影响的加速,未来面临的最大的一个挑战就是如何维持它的健康。“海洋100强”代表了海洋开发利用的最大受益方,因此在发挥全球可持续领导力、推动各自行业的变革方面占据独特位置。

尽管过去数十年企业自发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相对低效,这很容易令人对它们心存疑虑,但社会价值观正在迅速发生变化,人们日渐认识到企业对健康地球环境的依赖。目前,行业主导的自发倡议和跨领域行动越来越多,例如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United Nations Global Compact)的可持续海洋商业行动平台Sustainable Ocean Business Action Platform)和世界海洋委员会World Ocean Council)等。

海产业守护海洋倡议(Seafood Business for Ocean Stewardship initiative ,SeaBOS)就是一个科学家与野捕、养殖和饲料生产等行业的全球十大海产企业之间开展合作的具体案例。经过4年的接触和对话,这些公司于2020年12月宣布了一系列有时限且可衡量的目标,确保该行业变得更加可持续。

去年,包括国企中国水产有限公司在内的世界最大的五家磷虾捕捞公司达成的一项协议正式生效,自愿停止在南极半岛附近的生态敏感水域捕捞磷虾。这是一项大胆的举措,也是捕捞企业第一次对海洋保护区表示支持。

 创造正确的激励机制

但是归根结底,企业为实现可持续经营而自愿做出的努力不能、也不应取代公共政策。企业领导力是一种有益的补充,但世界各国政府都有责任提供一个监管环境来保护超越于竞争、利润和增长这些市场信条的生态和社会价值。

随着联合国发起可持续发展目标“行动十年”计划(Decade of Action),扩大并加快海洋管理模式的转变将需要上至决策部门和监管机构,下至企业、民间团体、科学界和金融业等多个领域在内的整个价值链的集体努力和协作。

欧盟可持续金融分类方案》(EU Taxonomy)通过分类系统建立了一份环境可持续经济活动清单。这可能是金融领域引导投资走向可持续实践的最新一项进展。同样,越来越多的可持续相关贷款(即利率与企业可持续性绩效相关联的贷款)正在鼓励金融机构利用其影响力引导资本流向正确的地方。

我们想要什么样的海洋?

“联合国海洋科学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2021-2030)”(简称“海洋十年”)的口号是“构建我们所需要的科学,打造我们所希望的海洋”。从岸线到深海,“蓝色赛跑”正在迅速改变海洋环境,并带来了严重的社会和生态后果。虽然过去几个月,各国为保护海洋做出了雄心勃勃的承诺,而现在到了让政府、金融机构和企业听取科学意见,将语言化为行动的时候了。

如果治理机制加上“海洋100强”的领导力能成功地将“蓝色赛跑”的势头、愿景与公平公正、保护和可持续利用的准则联系起来,那么“我们所希望的海洋”便不再遥不可及。

翻译:Estel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