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海域的海底采矿争议

清洁能源转型需要关键矿产资源,各公司正把采矿的目光投向海底。 但是立法的缺位致使生物多样性处于威胁之中。

Underwater mining requires heavy machinery to extract the polymetallic nodules from the seabed

海底采矿需要用到重型机械。图片来源:Nigel Roddis / Alamy

墨西哥政府因拒绝为一个海底采矿项目颁发许可证而受到起诉。该领域缺乏国际监管规则的现状也因此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若无明确的国际管制框架,海底采矿可能会导致生物多样性丧失和其他环境破坏。

海底采矿主要开采三种资源,多金属结核便是其中的一种。为了采集这些富含钴、铜、锰和镍的“石头”,需要用一些看起来吓人的机器刮擦海底,然后再用泵通过巨大的管道将收集到的材料送到海面。之后,再经由另一个管道将从海底抽取上来的沉积物送回大海。

然而,根据绿色和平和世界自然基金会欧洲分部最近的报告,深海海底采矿会扰乱栖息地、污染水体以及干扰海洋食物链,从而存在破坏渔业的风险。

墨西哥最初对这类采矿活动持犹豫的态度,但现在一项国际协议可能为在脆弱海洋生物的栖息地内采矿打开大门。

唐·迭戈矿之争

2018 年,墨西哥环境与自然资源秘书处 (the Secretariat of Environment and Natural Resources ,Semarnat) 拒绝为唐·迭戈矿“Don Diego”)颁发环境许可,理由是该矿可能会破坏红海龟、灰鲸和座头鲸的栖息地以及渔业水域。该矿由美国奥德赛海洋勘探公司(the American Odyssey Marine Explorations)的子公司 Exploraciones Oceánica S. de RL de CV 负责推进。环境与自然资源秘书处还指出,该矿未就拟议的作业进行公众咨询。

项目总面积 91267 公顷,位于乌略亚湾(the Bay of Ulloa),计划在50年时间内每年开采 700万吨磷砂,总计将生产约350万吨磷。

项目被否决后,该公司在2019年向当时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同年该协定被墨西哥、美国和加拿大之间的新贸易协定取代)仲裁小组提出申诉,要求墨西哥赔偿其35.4亿美元的投资损失。

如果墨西哥败诉,它可能无法再根据预防原则来否决采矿项目。预防原则可以对一些可能对人类或环境造成可怕后果的创新进行防范,即使在缺乏明确科学证据证明会导致这些后果的情况下。

在墨西哥管辖水域外的一片名为克拉里昂-克利珀顿的公海海域(Clarion-Clipperton Zone)还在进行着其他几项勘探项目。这片海域面积超过 450 万平方公里,是墨西哥面积的两倍。据信,该区域蕴藏着近 60 亿吨锰、2.7 亿吨镍、2.34 亿吨铜和 4600 万吨钴。

从墨西哥环境与自然资源秘书处和外交部公开的信息来看,墨西哥并未拒绝向这些项目颁发许可证,尽管环保人士和学者们警告称这些项目可能会对海床和渔业造成破坏,并敦促暂时停止向勘探和开采项目颁发许可证。

与此同时,在公海环境保护方面仍缺少具有约束力的国际协议。

Loggerhead turtles are found in the waters of Abrolhos National Park (Image: Alamy)
唐·迭戈矿可能会破坏海洋生物的栖息地。图片来源:Alamy

缺乏明确立法

非政府组织美洲环境防护协会(the Inter-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Defense of the Environment)律师格拉迪斯·马丁内斯(Gladys Martínez)对国际海底管理局 (ISA) 一直在缺乏科学严谨性的情况下发放勘探特许可感到“担忧”。

“缺乏公海的治理框架就意味着无法建立海洋保护区,也没有安全措施。有很多[采掘]活动是在无组织的情况下进行的,”马丁内斯说。

国际海底管理局是1994 年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 成立的国际组织,总部位于牙买加,负责管控各国管辖海域以外的海底区域内的活动。它认定了九个因生态环境方面的考虑而不能获得开采许可的区域,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就是其中之一。UNCLOS将这一区域及其矿产资源认定为“人类的共同遗产”。然而,自相矛盾的是,国际海底管理局又想尽可能通过矿产资源开发带来的收益来支持其环保措施。

国际海底管理局与22家公司签署了31份在这些保护区的邻近海域勘探多金属结核、硫化物和富钴结壳的合同。勘探总面积100万平方公里。

这些合同被授予了来自英国、中国、韩国、比利时、德国、法国和日本的公司。其中总部位于北京的中国大洋矿产资源研究开发协会 (COMRA)和韩国政府各获得了三份合同。 中国五矿集团公司以及北京先锋高科技发展公司也各获得了一份合同。

国际海底管理局的年会原定于7月26日至30日举行,但已被推迟。

未来充满变数

海底采矿的支持者表示,能源转型依赖于风机、太阳能电池板和电池的制造,而生产这些就需要钴、铜、锂、镍和包含17中金属矿物的稀土。中国和美国是稀土的全球最大生产国 。

墨西哥自治城市大学(Metropolitan Autonomous University)的学者维奥莱塔·努涅斯 (Violeta Núñez) 表示:“一些企业对进军海洋采矿很感兴趣,因为世界将需要这些矿藏。这对清洁能源行业至关重要。这一领域蕴藏着世界上最大的矿业财富,”努涅斯说,她也是《资本走向海洋》Capital Towards the Sea)的作者。

虽然国际海底管理局在授予开采许可证前需要对项目所遵守的环境标准进行审批,但疫情阻碍了公海条约的谈判进展,使得对于公海的环境保护缺乏重要的国际法依据。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该条约将对国家法律管辖之外区域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可持续利用进行约束。

继 2019 年的会谈之后,今年8月将在纽约举行第四次《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政府间会议。各国之间争议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环境影响评估以及科学和技术机构在公约内的作用。

马丁内斯表示,这份关于公海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条约将创建一个全球法律框架,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如果没有全球标准,深海采矿就无从谈起。必须对国家管辖范围以外的区域进行讨论。在拉丁美洲,有几个海洋保护的关键区域,但它们需要一个全球标准进行保护,”她说。

2019 年,暂停水下勘探和开发的国际呼声渐涨。

将于今年9月在法国马赛以线下和线上结合的形式举行的国际自然保护联盟(the 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世界大会的第 69 号动议就提议暂缓勘探以保护深海生态系统和生物多样性。如果获得批准,暂停深海采矿将在未来四年成为议程的一部分。

努涅斯对深海采矿启动的后果深表关切。“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才能阻止颁发这些许可证。商业活动以利润为重,不会考虑可持续性。采矿业看到的唯一选择就是海底,”她说。

环保组织“野性海岸”(Costa Salvaje)主任莫妮卡·弗朗哥(Mónica Franco)强调了暂停深海采矿的重要性:“我们必须考虑的问题是,究竟只看重短期利益,还是投资于那些短期内看不到收益但会使下一代人受益的领域。”

英文原文首发中外对话项目网站中拉对话

翻译:BAIHUI